狄恩走出酒吧時,天已經完全暗了,在昏暗的燈光下,有個人影在店門旁,他不自覺的看了一下,是下午那個奇怪的外地人。   伊利蹲在店門口好一陣子,終於看到個人出來,卻是狄恩.費雪,讓他把滿肚子想問的問題瞬間吞了回去,露出一抹無所謂的微笑。   狄恩對著蹲在店門口的伊利伸出手,伊利看了他一眼,笑著問他,「你確定你要幫我嗎?」   「幫你?」狄恩看了看自己的手,眨了眨眼,「沒有,這不是在幫你,只是覺得你蹲那麼久應該站不起來了吧?」   伊利伸出手,讓狄恩把他拉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褲子,然後正眼看著整整比他高一個頭的狄恩,「你知道哪裡有地方可以住上一陣子的嗎?」   狄恩沉思了一下說道:「我家,不介意吧?」   「只要不會淋到雨都可以。」   狄恩帶著伊利到一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房子,雖然外在的環境髒亂到跟垃圾場沒什麼差別,但是屋子裡卻乾淨舒適,像一個可以住人的地方,狄恩讓伊利坐在可以被稱之為椅子的木製品上,然後,倒了杯水,遞到他眼前。   「謝謝,這是你住的地方嗎?」伊利接過水杯。   「算是,你可以住下來。」   「真是太感謝你了。」   「不會。」狄恩忽然退了一步。   聽到他這麼一說,伊利自嘲的一笑,好像曾經遇過這種回應的苦笑。   「你有家人嗎?」伊利問道,家人這個詞對他來說非常的陌生,那些從不出現在他眼前的家人們。   「曾經有。」不過都死了。狄恩開始懷疑自己帶他回家是不是錯了,可是卻又不忍心放他一個未成年兒童在這條街上遊蕩,他很明白是自己心軟,也希望有人陪伴。   「喔。」   狄恩微微地一愣,但是馬上就恢復正常,然後搖搖頭,「你不繼續問下去?」   「問什麼東西?」   「我的家人之類的。」   「不是已經不在了嗎?」   狄恩不置可否的聳聳肩,確實是不在了,「一般人都會繼續追究下去的。」他邊說邊從五層櫃裡拿出備用的毯子和枕頭,「這裡沒有床,將就一下吧。」   「謝謝,」伊利接下毯子和枕頭,「你會希望我問下去嗎?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任憑一個陌生人一直在那傷口上灑鹽,不是很痛苦嗎?」露出這幾天發自內心的微笑。   狄恩愣了一下,因為這個微笑說不上是傾國傾城,但卻充滿了溫暖,一種讓人想要守護的微笑。   依照正常人的作息時間,接近中午十一點是午餐時間,太陽在厚重的雲層上透露微微的光亮,狄恩趴在床墊上一點也沒有翻身的打算,想起昨晚撿了個自己不怎麼喜歡,別人也很討厭的傢伙回家,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多說些什麼,但是也太沒脾氣了吧?那種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孩不都是任性到欠揍嗎?一直想逃避現實的躲在自己的世界裡,但是又不能不起身去做下午該做的事,就這樣他一直坐在床墊的位置上,沒有移動的打算,一直到開門的聲響起,他才抬起頭,看見應該比他晚起的人,從門外走進來,手上還拿著許多袋子。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狄恩幾乎是要跳起來的問他。   伊利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袋子們,微微一笑,「一些青菜、幾樣水果、幾斤的肉類和蛋,還有一些調味料。」   「那要幹嘛?」狄恩被嚇醒了。   伊利歪著頭,「午餐啊!我看你冰箱裡面已經空了,所以出去買了。」   「等等,買回來幹嘛?」   「做午餐啊!」伊利一臉「我不是說過了嗎?」的表情看著狄恩。   趁著某人還在恍惚的時候,伊利已經閃進廚房裡摸東摸西了,等狄恩回過神,他們的午餐已經完成了一大半,狄恩不可思議的看的盤子裡裝的菜色,看起來跟餐廳裡的差不多,不知道吃起來的味道像不像,拿起叉子,插起一塊牛肉丁,放進嘴裡,突然這個味道好像在哪裡嚐過。   「好吃嗎?」伊利坐在旁邊,看著狄恩已經吃到出神的表情。   「嗯。」這是肯定的語氣。   「那就好。」   「你怎麼會這個?」狄恩指指盤子裡的東西。   伊利淡淡的微笑,「沒辦法,肚子餓就得自己弄東西吃。」   狄恩則是一臉訝異,「你的家人呢?」   「我以為…有。」伊利還是保持著微笑,「這些東西是一位帶我長大的夫人教我的。」   「裡面沒下毒吧?」狄恩則是收不了自己的下巴。   「你可以不吃。」伊利順勢要抽回盤子。   「等等,」狄恩搶回伊利要收回去的盤子,「可以敎我怎麼做這道菜嗎?我母親以前經常做這道菜。」他的眼神直視著伊利。   伊利微笑,沒有回應這個問題。   下午,狄恩準時到酒吧報到,見到酒保尷尬的一笑,他知道眼前的人並不喜歡那個被他帶回家的人。   「聽說你把人帶回家了。」酒保擦著吧台。   「好像是這樣。」   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你就是費雪?」   「應該…不知道。」應該吧。   「非常好,我還等著跟他交易呢!」酒保一笑,臉上的疤和法令紋同時互相牽扯形成一個怪異的表情。   伊利把午餐的餐盤收拾乾淨之後,整理好衣物走出套房,然後依照著早上打聽到的地圖,走到一間富麗堂皇的豪宅門口,隔著大門的縫隙,看見和外面不一樣的世界,另一個巨大的籠子。   有個人從他身旁經過,「你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外地人。」是早上為他指引方向的老人。   「嗯,我也這麼認為。」   老人一臉莫名奇妙的看著他。   「不過,不去看看又怎麼知道呢?」   「年輕人,你是外地來的所以不知道,這些日子有多少人想進去跟裡面的頭頭對抗,出得來的不是打消念頭就是自暴自棄,至於那些出不來的,沒有人敢想像,這樣你確定還要進去嗎?」   伊利給了老人肯定的一笑,「老先生,謝謝您的忠告,我現在要離開這裡了,你要一起走嗎?」   「不進去了?」   伊利搖搖頭,然後忽然想到,「老先生,沒想到您挺關心我的嘛。」   老人的臉頰莫名的泛紅,然後大聲咆嘯,「我恨不得你趕快進去送死。」   伊利邊笑邊拉著老人離開。   晚餐時間,伊利來到酒吧,再度走到吧台前,看著酒保,要了份餐點和飲料。   「怎麼有空來,繁華和自由呢?」酒保諷刺的笑著。   「他們在忙。」伊利認真的說。   旁邊突然有人插了句話,「好冷,這裡是亞熱帶國家吧?」   他們兩人同時看著出聲音的人,是對面工程的工人,受不了被兩人凝視,拿了自己的酒杯就趕快離開,轉身後拍了拍伊利的肩膀,「我欣賞你,年輕人,正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加油。」   伊利笑了笑,「好像才一天,全部的人都知道了呢。」   「哼!希望結果不是又一次的失望,不然這些人會得憂鬱症。」   「理解,酒保先生也是個好人呢。」   「我看你是醉了吧,狄恩快把這個人弄回去。」   伊利只是不停的笑著,有趣,這裡的人太有趣了。   狄恩把伊利搬回到套房之後,一直覺得莫名奇妙,這個人怎麼可以笑成這樣,可是卻又讓人感到難過,他換掉自己和他滿身酒臭味的衣物,躺在床墊上,一直思考卻又理不出頭緒,然後拉起毯子矇著頭睡去。   被狄恩隨手丟下的伊利,感覺到自己的衣物被換過了,睡了好一陣子,酒精稍為退了,沒有宿醉的徵狀,其實當狄恩把他從酒吧帶走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醉,只是裝睡想看會發生什麼事,沒想到自己最後真的睡著了,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著狄恩的動作,直到他熟睡自己才坐起身來,折好毯子,輕聲的收拾東西,換了套衣服,從窗戶溜出套房,從窗外凌空望著廢墟般的城市,像貓一樣無聲的落在地面。   探勘,是執行任務的次要條件,首要條件當然是了解任務背景,任務背景就是侵占這個地區的組織,總人口數不到二百人,平時工作是討債和製造紛亂,次要,這個組織本部的地形,正在調查。他的動作像貓,在沒有人發現又靈巧地躲過監視器的情況下,讓他花了不少時間,像是弄昏巡邏的人和更改監視系統設定之類的。   站在看似書房的房裡翻閱著桌上的資料,忍不住好奇,伊利開始調查起那些沒有走出這幢樓房的人,有些是在進入組織核心前就死亡,另外一些則是鬼迷心竅被組織吸收,真是沒用,內心如此罵到。   天漸微亮,伊利翻過圍牆,離開組織本部,監視系統的設定也自動還原了,被弄昏的人也差不多開醒了,不會有人發現到他曾經進去過,不過凡事都有例外,他翻出圍牆的同時,正好遇上清晨都會經過這裡的老人,只是他沒發現老人露出詭異的表情。   安靜的回到房間,開始做起早餐,廚房的聲響吵醒的睡得正香甜的人,當狄恩起床吃著早餐,門外卻不斷的發出聲響,使得他不得不去應門。   「別敲了,怎麼回事?」狄恩一開門,看見的是一個個面色凝重的人們。   「怎麼回事?問問你帶回來的外地人吧!」他們的聲音大到,正在收拾的伊利都聽見了。   「怎麼回事?」伊利也走到門邊,看著外面的人,幾乎是憤怒的看著他。   「你說,你跟那幢房子的人有什麼關係?」   「啊?」   「老頭說,看見你一早從裡面出來。」   聽到這裡,伊利就知道他們誤會了什麼,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讓他思考了一下。   「你看他默認了。」   「狄恩你確定要把他繼續留在你家嗎?搞不好他是臥底。」   狄恩苦笑了一下,用眼神詢問著伊利,伊利則是無奈的看著他,然後用可以壓過這些吵雜的聲音說,「很抱歉,如果造成大家的困擾,我可以馬上離開,這一切跟這個人沒關係。」   一瞬間,大家都停了下來,安靜了下來,他拿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越過人群,站在人群之後的樓梯間口,伊利幽幽的聲音傳了上來,「小心你們自己身旁的人。」拋下這句話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後來所帶來的影響才開口的,伊利離開狄恩家之後,每個人都充滿了警戒心,無論是誰都不敢多說一句話,深怕那一個不小心,就被自己出賣了。   幾天下來,狄恩一如往常的出現在酒吧,這是他的工作,沒有什麼好或不好,不過這幾天酒客和酒保看他的眼神,不知該怎麼形容的怪,應該是跟被撿回家的那個人有關,現在想起來,好像沒問過他叫什麼名字,算了,應該不會再見到他了。   「啊啊,又一個有抱負的年輕人被逼走了。」酒保洗著酒杯嘆息著。   「『又』嗎?」坐在吧台前的酒客回應。   「聽說是『那個人』。」   「這裡沒有人動得了他,而且也很信任他。」   「不可能吧?」   「真希望那年輕人可以待久一點,搞不好還有轉機。」酒保若有所思的笑著。   「聽起來你還滿欣賞他的嘛,那一開始何必刁難他。」   「刁難他?沒有啊,條件是他自己提的。」   「狄恩,你看看你老板的死樣子,你要換工作的話我這裡永遠歡迎你。」   狄恩在一旁聞言,只是笑一笑繼續送他的酒。   離開狄恩住處的這幾天,伊利混進了當地一些被組織吸收的年輕人群裡,什麼也不做,就算不動一根手指人們的八卦流言還是會傳進他的耳裡,人言可畏啊!對於前幾天監視系統當機跟巡邏的人員昏睡這一件事,聽說上級感到非常的不滿,堅持要調查出事件發生的情況,那些人是這麼說的,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這幾天沒有發生較大的衝突,但是伊利完全想不起來,為什麼會被老頭看見,而老頭又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敢人的動作呢?   在這寬廣看似教堂的廢墟擠滿了人,突然一陣騷動,有一個人從門的另端走了過來,隱藏在人群後的伊利,從人縫中看見那個人,是那個老人,那個受街民信任景仰的老人,那天帶領他到那幢房子的老先生,但是那個走路的姿態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統治者,伊利習慣性的壓低帽緣,自嘲地一笑,被耍了。   伊利默默地離開,走回最近找到的庇身之所,雖然又髒又臭,但是不用淋雨已經天大的好消息,這時候開始懷念起狄恩房間裡的味道了。   推開門,自從伊利那天離開之後,狄恩很少回到這裡,一是酒吧的忙碌,二是人一旦習慣了某些事物,就會不自主的去尋找那個味道,要不是得回家換衣服,他真的是很想等這一季的批貨市場結束以後再回來,深吸一口氣,走進屋裡,眉一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啊!找到了,有個人窩在他習慣當成床的坐墊上,桌上也擺著已經涼掉的晚餐,整個屋子都被打掃過了,他走近一看,是那個離開的人,伊利。他怎麼會回來?   縮在毯子裡的人,感覺到有人正在注視他,一個很熟悉的眼神,於是他緩緩地睜開眼,然後對著注視他的人微笑,道:「歡迎回來,狄恩.費雪。」 (總覺得,進展快速,字數太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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