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冥漾坐在床邊,替換著沾濕的帕巾,一切彷彿回到十年前,他們還很小的時候。當他站起身要去換水時,被扯住手臂滑一下撞進床裡,無暇顧及水盆傾倒濕了一地。

墨黑的眼神透出笑意,感覺到摸上腰的手收緊,「早安,師兄。」

「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喵喵說你已經昏睡三天了,要我過來看看。」

冰炎瞇起眼,幾乎可以從言語裡讀出褚冥漾「不住在這裡」和「只是順便來看看」的含意,他其實經常回來?想到什麼似的抓起他的手,將總是過長的衣袖往上拉,可惜藏在袖子下的不是皮膚,而是與外衣同款式緊貼著手臂的袖套,這個動作讓褚冥漾不自覺的往後縮。

「怕什麼?」

褚冥漾推收回自己被拉扯的手腕,放下衣袖:「我該去叫輔長過來了。」

「不必,不需要。」看見覆蓋在褚冥漾手上的袖套和縮手的那一刻,冰炎有些痛恨猜中一切的自己。「我還沒有不繼到需要你來救我。」

褚冥漾突然理解到冰炎早就已經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而氣著,嘴角勾起一抹哀傷的微笑,望著冰炎。「記得吃藥。我來只是想講這句。」退出床幃收拾一地的殘局之後默默離開。

過沒多久換提爾進來確認他的狀態,「是小朋友跟我說你醒了,看起來還不錯嘛,還有能力把人氣跑。」

冰炎坐在床邊皺著眉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他的確是氣褚冥漾,但更氣自己。

「戴洛說你要見到小朋友才肯吃藥,我可是千方百計好不容易把人回找來的,人你也見到了,等等送來的湯藥記得給我吞下去。」

火紅的雙眼深沉的凝視提爾,「我已經知道那個解藥的來源。」

「所以呢?」身為太醫的輔長反問,「如果在這個時候放棄,這段時間為你付出大多數的人都要哭了。」

「就算我拒絕,也無法阻止他,對不對?」無法阻止他繼續傷害自己,只是為了幫他解毒。

「就算全世界都同意你的看法,你的家族也不會因此放棄拯救你的機會,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麼?」提爾喘口氣,「就我所知,這些都在國師府的計畫之內,也許你有空可以去問問帶你回來的人。順便告訴你,小朋友能在這裡待這麼久是國師府上上下下保證他不會對你造成威脅,從你家鄉來的那兩隻老母雞才沒有繼續刁難他。」

冰炎皺起眉,聽提爾說著褚冥漾是怎麼說服守在他房門口的阿法帝斯和瑟洛芬,才能在他房裡待上一整夜幾乎沒睡,等著他醒來又被趕走。

「在他們所見聞的故事裡,是妖師讓他們失去人人愛戴的王子與公主,同時也害怕會失去那兩人的共同血脈。」







從藥師本家清醒那天起,被姊姊痛扁一頓後,他完整的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以及白陵藥莊莊主——白陵然是他表哥的事實,散落遺失的記憶漸漸恢復,然說:「那是因為當初用的孟婆湯和催眠術還不夠穩定,大量的接觸到關鍵記憶會想起來也是正常。不過那時我和冥玥都不希望你帶著那些恐懼長大。」

從然的記憶和家族的紀錄中知道自己生長在國師府是為了什麼,也知道當初鏡師父推薦他進太醫院和後來被然教導的緣由,當然還有安帝爾的目的。

褚冥漾苦笑著將所有的資訊吸收進去,接著便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會把冰炎氣到再也不想見到他,也是藥師一族必經之路。

在藥師本家裡有許多和他一樣的血緣者,天生的能力被視為異端的存在,外族人都稱他們為「藥人」或是「解藥人」,能夠將毒物或是已經被毒物侵蝕的血液,透過自己的血肉轉化成血清製成解藥。

白陵然苦笑說道,其實藥人是有期限限制的,每使用一次不同的毒物,解毒的能力就會逐漸降低,有些人可以承受很多次,有些則否,因此有不少族人是被當成實驗品折磨,下場悲戚。

因為過去歷史的種種,他們從各地回到藥師本家時,人數已經大不如前,所以長年被白陵藥莊和螢之森當成珍寶守護著,平時很少出門也幾乎沒接觸本家以外的世界,所有的物品和資訊都是由在外遊歷的藥師帶回來的。

從國師府回到白陵藥莊,一進到房內立刻脫下悶熱的袖套,不得不佩服那些採血成精的族人們,技術好到後來已經習慣那細小的管子插進血管裡的感覺反而不覺得痛,再加上特製的藥膏,手臂上採集血液的痕跡其實已經淡去許多,只有比曬斑再淺一些的小圓點。

製作解藥的過程很繁複,必須確保藥性存在並且能配合其他藥方使用,這也是經過世世代代的嘗試才有現在的成果。在褚冥漾完成最後一到手續回到都城之前,其中有回來過幾次,因為病發、因為送藥,他盡可能的不被冰炎發覺,有那麼幾次進出國師府和太醫院的時候差點狹路相逢。相較起來,那時因為缺血而蒼白體虛要是被冰炎發現,恐怕不是罵兩句就能解決。

百思不得其解,冰炎到底為什麼執著於他?自己又為何放不下冰炎?







「漾漾,還好嗎?」白陵然在他耳邊問道,「你睡了一整天了,果然不該勉強你回來的。」

「沒事,只是累了想睡一下。」褚冥漾拉起被子蒙住頭。這幾次回到都城他會直接走進白陵藥莊,然幫他留了一間小房和一床被褥,經過幾天的趕路和一整夜沒睡,一沾床就很難醒。

「別睡太久,多少也要起來動一動啊。」白陵然一如往常的搶起他的被子,把他趕下床,「我剛去看過你家師兄,他很好,也有乖乖吃藥。」

「噢。」就算失去棉被也想在床上打滾,就這麼賴著。

「有問到你,我說你回去了。」

「謝謝。」褚冥漾言不由衷的回應。

「漾漾啊……」

「謝謝你,然,我很好,真的。」

白陵然面對有些消極的褚冥漾有點心疼,他倒是希望褚冥漾能恢復一點點以前的任性和未知的懵懂,有點懷念那個被國師府寵壞的孩子。

如果他們未曾相識,冰炎應該仍然會抵抗用藥,這就像將一個生命渡給另一個;也許不會,因為不會有人告訴他解藥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他們從未相識,褚冥漾依然會盡己所能的奉獻,能救一個是一個,那是藥師的原罪,會一一償還到死亡的那一刻,就像凡斯。

這是歷史的洪流和命中注定的時機將他們束縛在一起,誰也無法甩開對方,不管過去認不認識,將來會不會有交集,只為此時此刻存在,互相被名為緣分無形的絲線纏繞。

是命運,就像國師府一開始所安排的。

他是他的解藥。











-TBC-








看到這裡應該有發現到,一開始我就把結尾和整個架構寫好了wwwww

所以,我想在這裡結束(住手#)

:D

真的還有TBC,大概再1~2篇就會結束這個回合了~

感謝大家等待與支持)))))))))





覺得前中後文風有些許轉變的砂礫感覺困惑(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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